伏琛過去恭敬的行了禮，才回話。

顧秋葉皺了皺眉：“你來，白先生可是同意了？在顥天府當差，可不是個舒坦的活，他如何舍得讓你一個小姑娘到這裏來受苦。”

伏琛沒多想：“回顧大人，進顥天府是我的願望，跟白先生無關，況且我在白府已經打擾多日了，總不能一直賴著不走，這樣不合適。”

“噢，原來如此，我還以為……”顧秋葉朗聲笑了笑，未把話講完，另說道：“結果如何，可是過了考核了？”

“嗯，直接通過了，除了考核腦力那一項險些墊了底，其他成績都還挺好的。”伏琛興奮的說完，卻又覺得自己話多了，不由的紅了臉。

顧秋葉掩袖笑了笑：“伏姑娘真是快言快語，恭喜你達成所願了，不過苦日子就要開始了，到時候要是遇到什麽難處，需要我幫忙的盡管開口就是了。”

伏琛一時以為是聽錯了，便是再大方的人，對於剛有一面之緣的人就開了這個口，就算只是客套也讓人覺得受寵若驚，尤其還是位居三品的朝中大官。

“怎麽了？”見她呆楞楞的有些走神，顧秋葉上前一步，歪著腦袋看她：“伏姑娘，你沒事吧？不會是累壞了吧？可還好？”

“沒，沒事，多謝顧大人關心。”伏琛退了兩步，不敢迎上顧秋葉的目光。

“沒事就好。”顧秋葉左右看了一眼，此時進去顥天府考核的孩子都全部出來了，門前已經恢覆了清肅。

他看了看天色，又皺起了眉：“時候不早了，白先生沒派人過來接你嗎？”

伏琛搖搖頭：“不用的，白先生是個大忙人，況且白府上就幾個人，我又不什麽嬌貴小姐，自己走回去就行了，怎還能麻煩他們來接我。”

“這倒是，你不說我一時倒是忘記了，白府就那麽幾個人丁，確實是夠捉襟見肘的。”顧秋葉搖頭笑嘆了一聲，隨即掀開車簾道：“那我送姑娘回去吧，請上車。”

“不必了，多謝顧大人好意，路程也不遠，我自己走回去便可，不敢麻煩大人，我先告辭了。”伏琛福禮道謝，退了兩步又躬了躬身，這才轉身離開。

顧秋葉目送那個急匆匆的背影，他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，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彎之處後，他才收回目光轉身上車。

有人喊住了他：“顧大人，回去了啊，不進去坐坐麽？”

顧秋葉聞聲便知是誰，他抽回上了馬車的左腳，轉身迎上宋淵：“宋司長，你又取笑我，每回我來了要走時，你都鬼使神差的出現。”

宋淵挑了挑眉，面色微微凝重：“冤枉啊，我哪敢取笑顧大人，恰恰相反，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，已經位居三品的顧侍郎，還惦記著十年前的心願。”

十年前，十五歲的顧秋葉隨父出門遠游，在歸途中遭悍匪劫財，雙方亂鬥中隨行的八名侍從全部遇害，時任戶部侍郎的顧彥池慘遭斷頭。

顧秋葉當時身患風寒握在馬車上休養，打鬥時大馬受驚亂跑，拖著馬車上的顧秋葉一直狂奔，最後卻因墜入一個山坳而撿回了一條性命。

當然，那時要不是執行任務的宋淵經過，便是撿了一條性命的顧秋葉，因為傷勢嚴重不能動彈，也會死在山坳裏。

當時宋淵本不是走那條道的，因為被人跟蹤不得已換了路線，他發現顧秋葉時，這個一向身體羸弱的少年，已經在山坳裏躺了兩夜，滴水未進。

宋淵將顧秋葉帶到附近的小村子裏，照顧了他兩天兩夜，他才漸漸恢覆了意識、能開口說話，但因為墜車，他的面容毀了一半。

所幸，再之後的一年裏，顧家多方尋訪名醫，總算是將顧秋葉受損的面容醫好了，兩人再見面時已經是一年之後了。

便是這個原因，自小體弱一直想進入顥天府的顧秋葉，愈發執著這個念頭，奈何顧家本就是官宦世家，這一代還出了一個貴妃娘娘，顧母自然是不會同意顧家的獨苗斷送大好仕途。

從那一年開始，每年的這個時候，顧秋葉雷打不動，都會出現在顥天府的大門外，但他從未踏進顥天府一步，哪怕平時他也不會走進這裏。

而每次，當他要離開時，宋淵就如同掐好了時機，除了九年前那一次外出執行任務外，他都會在這個時候出現。

往事不堪回首，曾經血氣方剛的少年，都長成了沈穩俊逸的公子郎，也就是宋淵調侃時，顧秋葉才會說起這個話題。

“宋大哥，陪我喝一杯吧。”顧秋葉掀開車簾，近乎懇求道。

宋淵猶豫了一下，還是答應了，他本答應妻子今晚要早些回家吃飯，畢竟夫妻倆這一個月來能好好坐在一起吃飯還不到十次。

兩人上了馬車，來到城東一個僻靜的酒肆，點了幾樣下酒的小菜，話還沒聊幾句，酒已經喝了一壺了，大半都是入的顧秋葉的肚子。

宋淵有點擔心，便擋下顧秋葉舉起的酒杯：“顧大人……”

“宋大哥，還是喊我秋葉吧，這樣聽著親切。”顧秋葉放下酒杯，面色已經泛起酒意微醺，盡管他面帶微笑，卻仍難掩眉宇間的愁雲。

“好，秋葉，少喝點吧。”宋淵拿過顧秋葉的酒杯放到一旁，並擋下他欲再次拿酒杯的手，“平日你都懂節制，今日為何要喝這麽多？”

顧秋葉擺手笑了笑，不失儀態：“沒事，好久沒跟宋大哥坐一起了，高興就忍不住多喝了兩杯，不礙事的，你放心，我還受得了。”

宋淵也不多問：“沒事就好，時候不早了，還是回去吧，免得老夫人擔心。”

顧秋葉嘆了口氣：“母親今晚到洛家做客，現在怕是宴席剛剛開始吧，不著急，倒是我占了宋大哥的時間，讓嫂子著急了。”

戳中內心，宋淵面上的尷尬一閃即逝，他將話鋒落在別處：“老婦人去洛府赴宴，你怎麽能缺席呢，如此豈不是讓洛小姐難過了，快快啟程，現在過去還來得及。”

“不了，我怕見了她會更難過。”顧秋葉扶額，拿起酒杯又一飲而盡，“兩家人坐在一起還能聊什麽，無非就是陳年舊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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